《命运》第二部 – 2

作者:海尧

    第二部

    2

    江南的雨,像扯不断的丝绸,绵绵的织一张密密的网。光秃秃的扬柳开始抽穗了,小草儿已露出嫩的笑容。
  我撑一把黑色的伞在街头漫无目的行走,外公的文字一遍遍响在耳旁:“近日无法静心阅读唐人或宋人的一些著述。也无法执笔于莲纸或宣纸上狂涂书些心绪。日本人的枪声已逐渐的逼近,国已如风中飘零之碎叶。大诗人杜甫的:国破山河在……等诗句千百次盘于脑际而挥之不去。我一介儒生,一介穷教书之手,能否握住一枝钢枪?驰铮铮之铁蹄,驱敌于国门之外,如宋之文天祥,如明之戚继光,死无憾也!然手无缚鸡之力的我,唯有握紧手中的笔。真想痛痛快快的伏于灿烂的街头嚎哭一场,而街头却无灿烂的阳光。五千年的古国啊!生我育我的龙之帮啊!自甲午以来,已成任人践踏之草地。长此下去,我们有何颜面子孙……”。

“你……,呵……”。一声细娇的少女中断了外公的文字,我梦醒似的立住了脚步,一把红里渗白圆点的小花尼龙伞快靠近我的脑际了。近在手指之间的是一个苹果流两片红通通桃云的脸。高挑的上身套一件淡红色的夹克衫,内里草绿色的毛衣似乎在显露一池勃勃春色。修长的二腿上飘着宽而不肥的黑裤;薄如禅羽的裤脚轻轻的掩住一双尖亮的黑皮鞋。一大束挂于脑后的黑瀑布随柔柔的春风微微荡起又落下;丝丝的散开,又丝丝的聚合,如一首妙不可言的陡壁流泉。

  

我仿佛在久阴的深洞里遇到突来的强光,呆立于街头了。一股微荡的春风吹来,手中的黑雨伞不知为何无力的随风飘落于身旁。酒一样香醇的春雨将我的全身吻了个透。

那少女在片刻惊呆之后,帮我拾起身旁的伞,并连声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撞了你”。

下意识,我接过伞,来不及回答些什么,那双黑皮鞋衬着的禅羽般的黑裤轻舞着向前移动了。侧身而过时,感觉少女的黑眼睛像在含羞的斜视我。

  百步之外,少女又回过头来,望着在雨中呆立的我,浅浅的笑了笑,然后缓缓的别过头去,迈着细碎的小步前行了。她头顶的小花伞真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着头颅。
     
  我茫然的立在街头。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,哪里是我的家呢?自娟改嫁之后,外公及外婆大去之后,我好像一下子迷失了自己,在这春天。
     

数日之后的一个上午,我一手提着一尼龙网袋行走,另一手捏两封薄信,缓缓的挨近校长室。

这个小学是县效的一所规模较大的学校,大多数学生都是农家子弟。唉,我被推荐到这里当民办教师,一是县文联领导们的意见。而作用最大的却是我那文字之交,也就是主管文教的吴副县长了。自从我高考落榜以后,他是屡屡登门劝我去从事教育了。在我和娟离婚之后,他更是派人到处找我。我知道他是实心实意的在帮我。

唉,我生平最不愿的是求人,最不想见的是官场之人。这小学校长,虽不为官,但毕竟是带长的呵!

  我蹑蹑的贴近校长的门,放下右手的行走,轻轻纺敲门:“嗒,嗒,嗒……”.

数声之后,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:“请进”。

我轻推门,放下行李,捏着信走进去,一张大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微胖的中年人,中年人看上去四二岁上下年经,秃顶,宽脑门,油亮的脸上挂几丝浅浅的笑。看见我进去,他反应敏捷的像十七、八岁的小伙子,迅速地立起来伸出右手:“你就是吴歌同志吧?吴副县长已来过电话了,欢迎欢迎”。校长的声音很宏亮。

我一直不太懂应酬人,只尴尬的点点头,并缓缓地递给他介绍信。可校长只一把握住我右手,将信丢在办公桌上。

我声音轻轻:“校长,给你添麻烦了”。

  那里那里,小诗人呵!我们请都请不到你呵!”。校长的话是恭绪还是讥讽呢?

    

  我低下头,最怕别人说我是诗人了。要知道,酷爱写作十多年;十多年的煎熬,换来的铅字就几十篇而已。

校长从我低迷的神情中好像顿悟了什么,立即抢着到门外帮我提行李,一边示意我跟他走。

我低头跟在他身后,心里却嘀咕:这校长的脚步声咋这么响。我们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,校长放下我的行李,说:“以后你就住这吧”。

“校长,这是办公室?”。我惊讶地张着嘴问。

“待会我叫打杂的给你支张床。没事,这间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”。校长停顿了下像想起什么的神态,又接着说:“呵,小吴啊!你来刚好,五《一》班顾老师生病请假很久了,这些日子他的课都我兼着。可把我累的,你来正好,明天你就接起来,班主任兼教语文,行吗?”。

“明天?”。我一脸疑问。这么快,且兼毕业班的班主任呢!这么重的担子,我挑得起吗?

“对,明天”。校长像看透了我心事似的拍拍我的右肩膀,继续放低嗓音说:“小吴啊!其实你的人生经历我听说了,你来之前我也仔细衡量了。大才子,你可要相信自己,你父亲,你外公都曾是优秀的老师。你想想,你生在教育之家,从小就受你外公耳濡目染。为什么吴县长会到处找你。这其中可不光是你的文章写得好,最重要的是你会成为优秀的老师。你外公我可是很敬佩的。你不行谁行?”。

校长认识我父亲,我外公?我怔了怔,继而以感激的眼神望了望校长,然后点点头。

  校长充满喜悦的脸也向我点点头,他再一次拍拍我的右肩,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凌晨,我便起床了。从楼上望下去;楼下是一个宽大的操场,操场的四周是青砖的围墙。围墙内圈着七、八栋高矮参差的青砖灰瓦的房屋,房屋的四周点缀着一些四季青青的柏树。

  雨已经停了,今天看来是个大晴天,太阳也许想给我一个晴朗的开始吧。

我轻轻的跑到楼下,跑出校园,跑到校园外的一片田野间,田野间的小径虽然还十分泥泞,但我的脚步反而加快了,高考落榜以来的郁结仿佛在这早晨清凉而潮湿的田野风中散开了。我昂首挺胸地沿着田间小径跑呵跑,心中真想大声的呼些什么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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